高洪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间: 2016-10-21 01:41    来源: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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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提了好久了,一直到今天才决定写一下我自己的看法,一来是因为昨天刚好12强的签位出来,二来是自己也尽可能的抽时间去回看过往的一些新闻和资料,希望能尽量做到客观评价,即使我并不掩饰我对高洪波的主观喜爱。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因为老高特别,在中国这么一个人格特征较为整齐划一的国度,出现这么一个特别的人就很有意思,加之他在一个更加有意思的中国足球界混迹,以他本人现有的经历和履历,别说写一本传记了,写三本素材也是足够的,更何况现如今,他也许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历程。

这篇回答我并不打算去花心思编辑文章格式,更不会考虑插图、插链接什么的,之前也考虑过引文、标明出处啥的尽可能做到严谨,然而我还是懒惰了。虽然我知道这是知乎回答的惯常形式,比较讨喜,但我并不想特花心思的去纠结形式,因为光是有关老高的内容就足以勾起本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所以我需要把有限的精力集中于回答本身,同时,非常欢迎质疑与补充,只要能让高洪波的形象更加立体,更加接近真实,那么这个问题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根线就是所谓的华丽的分割线吗?------------------------------

高洪波,回族,中国人,不敢坐飞机(别笑,这是在说正事)。

我大概是在93,94年的样子才接触的足球,正是中国职业联赛刚刚起步之时,由于几个叔叔特别爱看球,那个时候便从他们口中第一次听说了高洪波这个名字,可能是由于时常提起,于是留意看了一下电视,眼睛小小的,瘦瘦的,长得不好看。

然而,那个时候,老高却已经是令后卫们闻风丧胆的冷面杀手了,据说他和高峰的“二高组合”曾在圈内风靡一时。那时大家对高洪波的评价就是:门前嗅觉极其灵敏,进球效率极高,很多时候都是替补上场解决问题,而且在有限的上场时间内仍然能成为联赛排名靠前的射手,是靠头脑踢球的典型代表。记得前些时在武汉打马尔代夫那场,有评论员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今天的中国队就差个高洪波这样的前锋。

他的职业生涯比不上郝海东、范志毅这样的大红大紫,因为身体原因,高洪波是一个很容易被边缘化的球员,大家只是觉得他很有特点,但不堪大用。然而即便如此,老高也获得过不少荣誉,包括1985年亚青赛冠军、1989年甲A联赛冠军、1990年甲B联赛冠军、1994年新加坡留洋时杯赛冠军、1996年足协杯冠军,个人荣誉包括获得一次赛会最佳射手,3次金靴奖,1次金球奖。

等等,高洪波留过洋?没错,直到最近查资料才发现有过这么一段经历,而且更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留洋的原因并不是像如今这样希望有旅欧的经历,提升水平,而是因为高洪波担心自己过不了12分钟跑,所以才选择了留洋!在新加坡,他拿到了一个冠军及金靴奖。回来后当再次面临无法逃避的12分钟跑时,他撂下了一句话:

“我是什么人?我不是一个特别能跑的人,我是在门前解决问题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他跑出了一个3102米的成绩,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及格线是3100米。。。到后来,他慢慢往教练的方向发展,最早是在广州松日队,后来足迹遍及厦门、长春、贵州、上海、南京。所获荣誉包括1次赛会冠军、2次联赛冠军、2次杯赛亚军、1次联赛最佳教练。需要一提的是,高洪波带的队伍并不是联赛里的顶级球队,且几次获得冠军时,执教经历并不算长,也就10年不到,年纪也就40多岁。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老高带队经常能斩强队于马下,排兵布阵常出其不意。

我对高洪波真正开始关注其实是始于2009年,那一年,他成为了中国国家队主教练。那个时候,巴萨足球风靡全球,整个足球界的传统技战术理念处于一个被颠覆的更新换代时期,肌肉足球让位于技术足球,或者说技术成分在足球比赛中被重视的程度大大超过了身体成分。正是在这个时候,老高在国家队做了几件事:

1、淘汰以郑智、李玮峰为代表的一批老球员;
2、招进了更大一批以邓卓翔、张琳芃为代表的年轻球员;
3、在技战术风格上,坚持打脚下,走地面配合;
4、强调前场快速反抢,整体防守。

很明显,不管高洪波自己是否承认,他的确是在刻意模仿,他希望将全世界最先进的足球理念引到中国来,看看是否适合中国队。

是否适合中国队呢?从我主观上来说,我几乎看到了一个自我看球以来地面配合打得最为行云流水的中国队,而且前场反抢和整体防守跟之前的国足比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人们常常拿3:0韩国和1:0法国说事,其实我印象更深的倒是0:2葡萄牙的那场比赛,虽然比赛最终是输了,但是在面对以C罗、纳尼为代表尽遣主力的葡萄牙面前,小伙子们毫不畏缩,在35分钟第一个进球和补时95分钟的近半个小时内,防得一众欧洲大牌毫无办法,且有几次极有威胁的射门险些扳平比分,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年轻国足,几乎让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那是中国足球最为消沉的一个年代。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认为高一期的国家队(现在是高二期)踢过的真正具备检验性质的比赛就是对葡萄牙的那一场,它让我真正看到了中国队的潜能完全释放之后与世界级强队的距离到底是什么样的。当然了,最酣畅淋漓的胜利还是对韩国的3:0,邓卓翔进球的那一刻我简直疯了,口里不住的在叨一句话:中国队什么时候这样玩过韩国?!!!

10年亚洲杯,中国队一胜一平一负,小组出局,再后来,卡马乔来了,这至今是一桩悬案,后文细谈。

高一期的最后一场比赛是在2011年8月10日,合肥,中国1:0战胜了牙买加,大雨瓢泼,全场球迷赛后齐声高喊“高洪波留下”!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否在中国足球的历史上上演过,一位男足教练以60.53%的胜率以及89.47%的不败率,在全体球员及现场球迷的一致挽留下走了,是不得不走。那个夜晚,留下的只有眼泪和深深的无力感,我已不记得我是否哭过,如果没哭,那也一定是死亡般的绝望。

倒是老高自己宽慰起球员和球迷了。他对球员说:

“首先,高指导做教练十二三年,最最开心却是在国家队的两年。我要感谢每个人的付出,是你们让我获得这份开心,我会一直记得国家队的每一天。这也是我们作为教练最满意的地方;第二,在足球认识方面,高指导在你们身上实现了一个全方位的提高。这也是我们作为教练员最满意的地方;第三,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继续关注大家,关注每一个人。只要我们在国家队战斗过一天,我们就是这个团队的一员,我为你们祈祷。”

说完之后一众球员就泪奔了。。。他还对球迷说:

“中国队目前的好局面来之不易,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珍惜。”

最后,他对领导说:

“只要国家队将来需要我,作为中国人,我会接受任何安排,需要我在哪方面出力,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再后来,他又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把过去09年到11年这个国家队的工作作为我的上半场,只要有机会的话,我要把这90分钟踢完,继续再带国家队能够打一次世界杯的比赛,毕竟这是作为一个教练员来讲最高的一个追求,当球员的时候我是能成为国家队的球员参加世界杯,当教练的话是带队去参加,这是我最大的一个追求。”

恩,故事应该就这么结束了,一场华丽丽谢幕的悲剧。然而,故事就这么结束了么?

----------------------------------让我喝口水,平复一下鸡冻的心情---------------------------------



故事还没有结束!!!高洪波真的迎来了自己的下半场!!![无数个破涕为笑的表情]

由于佩兰世预赛两平香港,导致国家队面临连续3届无法进入世预赛复赛的绝望境地,管理层决定解聘佩兰,继而寻找新的洋帅。然而,问题是接下来国家队还剩两场比赛,且依然存在理论上的出线可能,于是足协决定让高洪波担任临时主帅,应付掉接下来的两场比赛,等彻底出局之后,再来宣布新的主教练。

结果。。。。。老高在仅有两周集训期的情况之下力挽狂澜,带队连斩马尔代夫和卡塔尔,拿到6分,同时在其他几个小组比赛之后,中国队令全国人民甚至全球人民意外的方式,拿到4个排名靠前的小组第2的最后1名,即12强中的第12位进军世预赛复赛,这已经不是奇迹了,这他妈简直就是神迹!!!

仅仅三天之后,足协便宣布了高洪波将继续带领中国队冲击12强赛,成为正式主教练。这个结局无论是从现在还是站在历史的角度去看,都算得上是公正的决策。一来是高洪波带队进的12强赛,既然你当年以亚洲杯出局的由头让高洪波下课,那现在便没有什么理由能够不让带领中国队出线的高洪波继续上课;二来就像韦迪当年在高洪波下课之时说过的一句话一样:

“最初的想法是希望高洪波能够留在教练组, 是他本人主动提出完成交接工作后就退出国家队教练组的。对此,我们真的很感谢高洪波,可以说我们足协欠他的!为了中国足球,他作出了巨大的牺牲。”

那么很好,这个债就算这么还了。

---------------------------------------------------剧本待续中----------------------------------------------


写了这么多,其实还只是个梗概,但从这梗概中大概已经能够窥见高洪波这个人的一些人格特质了。下面分别列述:

1、球商极高。

爱动脑筋是高洪波的一大特点,无论是从他球员时代的抢点技术、射门技巧,还是从他教练时代制造冷门、逆转比赛的能力来看,都毋庸置疑的体现着他的高球商,这一点可以说并不输全球的一些顶级教头。

球商和一个人的智商挂钩,它体现于足球成就之中,但并不依赖于足球成就,就好比一个人智商高,但并不保证他一定会有一个成功者的人生,老高的足球成就当然不比瓜迪奥拉、穆尼尼奥,但是论球商就不一定了,他是一个极为有灵性的人,当年徐根宝能一眼看中他,提到最多的一个字就是灵,这东西的确就是天生的。

里皮前几年在中国,被球迷们像神一样的供奉,我想在大众心中,高洪波应该连十分之一个里皮都不如吧?但我个人认为,即便是里皮,球商也并不见得比高洪波高多少,甚至不见得会高。因为我看过的几场里皮和高洪波直接对话的比赛,场面基本上是势均力敌!其实最好的比较是什么呢?让里皮去执教中国队,或者让高洪波去带恒大,兴许有点参考意义。但里皮是拒绝国家队邀请的!个中原因,并不难揣摩。而恒大呢?也许永远不会请土帅。

2、疯狂的足球钻研者

老高不但球商高,对足球也充满着学习、研究、创新的热情。他执教过的俱乐部里面,不少总经理都对他的业务能力和工作态度颇为赞赏,因为在中国足球这样一个浮躁的圈子里,能这么沉下心去钻研业务的应该还找不到第二个人。

据说老高工作的笔记本里存满了各种关于足球的数据及材料,国内的国际的全都有,为了和国际足球理念接轨,他主动学习英文,这样便可以读懂从国际足联订阅的杂志。而且老高多次自费去海外学习,到国外俱乐部进行实地考察,了解先进的足球训练模式。所以新闻里经常能够看到他和洋帅相谈甚欢的图片,因为语言没有障碍,也懂得如何跟洋帅交流经验。

高洪波研究足球不但全面深入涉猎理论知识,也敢于利用实践机会对所学所思进行验证、创新,体现在大胆布阵、变阵、用人、换人上,老高用兵基本上和保守两字扯不上关系,排出的阵容也常常出人意料。对于高洪波这个足球书呆子而言,一切都应该依照自己平日所学的足球理论规律去办事,怎么构建球队?怎么构建主力阵容?买什么样的外援?面对不同的对手应该采用什么样的阵容和技战术?他追求知行合一。

然而这一点无可避免的给他带来了劫难!简单的说,就是他作为一个对足球具备单纯热情的人,在这样一个充满现实利益的圈子里四处碰壁。在俱乐部老板心里,足球只是赚钱的工具,或是出成绩媚上的工具;在很多球员心里,足球更是他们一辈子吃饭的工具;在无数的懂球帝心里,教练布阵换人按照他们的思路进行也是一种骄傲的资本。可是老高去到一个球队履职通常都是对原有阵容和技战术打法进行大手术,原先的主力位置不保,老球员被年轻球员取代,技战术打法大变,对于老板“建议”的外援人选也是各种不赞同,你这不是挡人财路打人脸吗?但是这并不是他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他考虑的只是这样做对不对,而不是“合适不合适”,他认为足球是科学,而科学是严谨的,不应该有所妥协,大不了老子辞职不干了。

3、执着,意志坚强。

很多时候,我们工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养家糊口,但总有狂人,说工作是为了改变世界,高洪波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老高想改变什么呢?萎靡不振的中国足球。就像上面他自己说的,做球员的最高目标就是踢世界杯,当教练的最高目标就是带队踢世界杯,让中国成为足球强国。他并不是说说而已,也不是为了在人前显得自己高尚,注意,他几乎是毫无动摇的在人生的各个阶段朝着这个目标奋斗。

高洪波在很小时候的一件事就体现出他的执着和意志,虽然那个时候人还不太可能形成明确的人生目标。唐山大地震那天,其余的小孩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赴训练场训练,只有高洪波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场中等着教练,结果被徐根宝直接赶了回去。须要一提的是,他住的地方离训练场还有2个多小时车程。

等到了成年,由于自己的边缘化特征,国家队基本上都不招他,即使招通常也提不上主力。很多人在这种时候可能就沮丧了,而他的行为方式是什么呢?直接推开施拉普纳的房门,告诉他,我可以为中国队进很多球。相当于就是毛遂自荐了。

33岁的时候,他成为了中国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主教练(贾秀全第一,31岁),从其履历上来看,这中间几乎没有断档,直接从球员,过渡到球员兼助教,再过渡到主教练,试问如果一个人没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并对目标有强烈的执着,怎么会走上这样一条道路?看看很多其他的退役球员在干什么?

有个细节也值得一提,老高每天9点钟按时关手机,10点上床睡觉,极其自律,发生任何事情似乎都能做到不为所动,没有狂欢的概念。贵州人和当年拿到联赛第4进军亚冠,据说总经理都去庆功宴了,他没去;这次神奇的闯入12强赛,记者同志问他晚上怎么庆祝的,他说10点就睡了。。。不要小看自律,尤其是长期的自律,这是一个人坚定意志的反映。

当然了,最能体现他坚强意志的我认为还是在于这次的下半场。我曾经看过稻盛和夫的《活法》里说过一句话,意思是人都是有天命的,但这个命运可以通过不懈的努力去改变,努力的方式诸如立志、精进、持戒等,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改变命运。在中国队出线的那个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立马浮现了出来,我认为高洪波就是那种能改变自己天命的人。很多人说感谢澳大利亚、感谢菲律宾什么之类的,呵呵,我想这就是被命运摆布的人和努力改变命运的人思维模式的不同吧。我想说的是,自从老高11年下课,他几乎没有一天忘记过自己带中国队进世界杯的使命!你们真的以为中国队最后救命的6分是靠他两个礼拜的集训成果?!无知的地球人啊,请再温习一遍当年他下课对着球员说过的那句话: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继续关注大家,关注每一个人。只要我们在国家队战斗过一天,我们就是这个团队的一员,我为你们祈祷。”

如果你以为这只是离别的客套话那就是对高洪波这个人根本性的误解了,因为他真的是这么做的!!他后来带俱乐部队特别注重对本土年轻球员的栽培,的确时刻关注着国内球员的佼佼者,希望给他们更大的成长机会,这一点是他和洋帅们的本质性区别。洋帅们拿着高薪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给球队带来最好的成绩,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外援打天下的中超,而且优质的外援越来越多,这无疑挤压了本就匮乏的国内球员的生存空间,为什么现在中国队的中前场不给力?看看中超各队的中前场阵容你就明白了。洋帅不但会更多的启用外援,而且对于国内球员基本只会把机会留给已经成熟或当打之年的球员,且形成一套围绕外援的技战术打法,同时也不会给国内年轻球员更多的锻炼机会和提升空间。老高的做法基本上和他们是相反的,因为他的目标跟洋帅是不一样的,他的前任佩兰特别欣赏高洪波,原因就是高洪波在某俱乐部给他推荐了不少国脚,而这些国脚都是他在队里着力栽培的年轻人。很有意思的是当有记者在佩兰下课时问他对于继任者有没有推荐人选时,他说:

“高洪波很适合国足,毕竟国足还要征战两场40强赛。若临时聘请外籍主帅,那么他并不了解中国球员和对手的情况。高洪波、李金羽和李铁等中国教练,了解中国球员的特点。待国足打完这两场40强赛后,再更换外籍教练也不迟。”

所以这次世预赛,高洪波能带队出现,我认为是他的强大意志使然!!他在11年辞职之后没有一天不在为自己设定的人生目标而奋斗,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突然发现好多枯燥的鸡汤语都能活灵活现的体现在老高身上。。),谁能想到他还能出山呢?在高黑眼里,高11年的辞职就是个笑柄;在高蜜眼里,高11年的辞职就是个悲剧;在不关心足球的人眼里,高11年的辞职无非就是丑陋中国足球又一次微不足道的人事变动。然而,高洪波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同时也改变了中国足球的命运,国家队15年后重回亚洲的最高赛区,什么是淤泥出莲花?这就是。

在这里以老高1月份竞聘时说的一句话作为结尾,他在足协刚一发布竞聘公告就第一时间报了名。

“首先对于一名中国本土教练而言,国家队主教练无疑是个人事业的最高追求,既然有机会,肯定会努力去争取。另一方面,国家队目前处于比较困难的时刻,作为一名本土教练,作为前国家队主帅,参与竞聘,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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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老高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他的成功在于他的聪慧、他的热情、他的执着。其实很多成功人士,无不具备这样几个特点,我想,用这个问题去探讨老高,不光是以一种猎奇的心态去看他身上发生的那些故事,更有普遍性意义的是对所有普通人追求成功的一个启迪。

下面我很想通过几个问题去发掘老高性格中的另外几个侧面,这几个问题其实是媒体大众非常好奇的,但由于老高的内向少言,一直像谜一样待解。在我看来,高洪波的性格绝非像他的外表看起来那样冷峻无趣。让老高的人格特征立(ba)体(gua)起来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事情。


Q1:高洪波有没有打假球?

A1:说到中国足球,怎么能够不说说假赌毒呢?那可是中国足球的标志性象征,也曾发生过轰动一时的由公安机关介入主导的足坛大规模打假行动。

2008年,新加坡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送红色通缉令全球通缉一个叫王鑫的中国人,这个人干了什么呢?在新加坡组织打假球被发现,继而逃回了中国。次年,辽宁警方一举捕获了王鑫,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他同样在国内组织打过假球。同年,还发生了另外一些引人注目的事,中国高层(具体是谁就不说名字了,但这个集体后文还会出场,有木有西游记里如来佛的即视感?)接连表态,表示要振兴中国足球,下大力气整治。于是,在2009年下半年,一场浩浩荡荡的足坛打假运动就迅速在全国铺开了。

而另外一位与王鑫同为辽沈籍人士的人就牵涉到这里要讨论的高洪波了,此人名叫尤可为,在被王鑫供出之后,他对自己操纵比赛的行为也供认不讳,这其中就涉及到曾经厦门蓝狮冲超的好几场比赛,那个期间,尤可为是球队的助教兼领队,而当时球队的主教练正是高洪波。

那么问题就来了,老高有没有协助打假球?先把我的结论说一下:我认为,老高对于假球一事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主观上并没有打假球的意愿,客观上也没有协助打假球的证据。

逮捕尤可为期间,高洪波曾被公安机关传唤协助调查,如果这份调查记录能够公开,不少迷雾可以解开,但时至今日我们也不知道公安机关向老高调查了什么问题,老高对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也是讳莫如深、缄口不言,那么我们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和常理去有限推断问题的结论。

在厦门蓝狮期间,最具假球特征的一场比赛即是2005年足协杯的半决赛第二回合。那一年,厦门蓝狮成绩优异,在联赛剩三轮仅需取得3分即可成功冲超的背景下,在当年足协杯首回合客场1:1逼平了不可一世的大连实德,然而在第二回合主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厦门蓝狮几乎派出了一套全替补阵容,未战先怯,缴械投降,最终比赛结果精准的按着盘口的方向发展(大球为4),厦门队0:5输掉了比赛。这场比赛尤可为后来也亲口供认是假球。

这场比赛高洪波在做什么?据媒体报道,10月2日第一回合结束后,在面对记者关于足协杯和中甲联赛保哪一个放弃哪一个的问题,高洪波表示:

“与实德这样的强队比赛,蓝狮还有什么理由有所保留呢?”

然而在10月5日第二回合比赛前一天的下午赛前训练,高洪波却不见踪影,当记者询问高的去向时,俱乐部总经理说的是比赛当天中午回,而部分球员和俱乐部官员说是4日晚上回,而在该记者尝试联系高洪波本人时,他的三部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更令人感觉蹊跷的是,直到比赛开始高洪波也始终没有出现在球队替补席上,他去哪儿了呢?谁也不知道。当我试图查阅赛后新闻发布会的情况时,却发现已经很难搜索到相关信息,高洪波是否参加了赛后新闻发布会?如参加,说过什么?不得而知。但有媒体发布了这样一则消息,对于0:5的惨败,高洪波是这样回应的:

“按大连的实力看,即使我们派上全部主力也很难赢的,在这种情况下既然是输,那么0比1和0比5都是输,所有压力我来承担。”

如果这两则新闻的真实性可以保证,那么怎么解释高洪波对第二回合比赛前后矛盾的态度?又该怎么解释老高突然的人间蒸发?有两种可能性:

(1)高洪波非常想以全主力阵容跟大连队掰掰手腕,争取进入决赛,然而赛前由于庄家势力的介入,高洪波被夺去了排兵布阵的权力,一怒之下,他决定放弃这场比赛的指挥权,人间蒸发,改由尤可为代理主教练职位,操纵比赛的结果。事后,为了给外界一个说法,同时考虑到好朋友尤可为的面子(两人曾是1985年亚青赛冠军的队友,尤可为前卫,高洪波前锋),扯了个“0比1和0比5都是输”的由头,扛下所有的压力。

(2)高洪波在第一回合比赛之后便已经知道了庄家下一步的动作,面对记者保联赛还是保足协杯的提问,佯装要兼顾两者而隐瞒打算故意大比分输掉第二回合的企图。由于某个意外原因,比如身体原因或者交通原因,老高没有按时抵达厦门,又或者是为了在表面上撇清和假球的关系,他聪明的选择了回避本场比赛,而将一个全替补阵容的首发交给了代理教练尤可为。赛后,将比赛失利归因于俱乐部主动的战略性放弃,一方面对外给了个尚可算合理的解释,一方面从庄家处获得巨额的金钱利益。

对于后一点的可能性,有一条信息似乎可以加以佐证,即高洪波在离开厦门蓝狮赴长春亚泰任职之时,曾试图将尤可为一起带上,但被亚泰总经理拒绝了,因为他已经听说了关于尤可为的一些传闻,现在看来,无非就是指他操纵比赛。从前面的推理来看,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即高洪波对于假球的事情是心知肚明的。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试图带上尤可为去长春呢?是考虑到对朋友要义气?还是想继续让尤可为做自己职场的护身符?在这里无法得出结论,但是我个人的倾向是两个原因可能都会有一些,那么也许你会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说高在主观上并没有打假球的意愿呢?

要说明这个问题,首先需要从当时中国足球的大环境说起。在中国足球这个圈子里,没人不知道假球的存在,也没有人不清楚假球能够带来的金钱利益是自己在场上拼命换不来的(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赢场球就几百万的发),既然有诱惑,就必然有人伸手,你伸手,我也伸手,慢慢的这个东西就成了一个潜规则了,不是说每场球都必然是假球,但是俱乐部之间分派系,派系之内的比赛,咱们可以踢踢人情球,即使是在派系间,如果工作做得到位,一样可以踢假球,但事关两队利益的时候,假球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比如争冠军或者双方都有降级危险。金钱当道的背后,一定有暴力做支撑,江湖上曾经流传过这样两则传说:

某国足队长在中国国家队客场打完中国香港队后的一天,因为屡屡完不成庄家的目标,他被绑走了,庄家说要挑断他的脚筋。此时俱乐部的集训已经开始,无人知道球星的行踪,直到球星哀求庄家能否打个电话,让人来取他,日后才有机会上场比赛还债。

另一则如下:

H先生的老大要做一场球,在上海某酒吧把张玉宁和另一位国脚D找来。D同意合作,H先生立刻把一个装有20万的密码箱让D拿走,而张玉宁却始终不同意搞这种交易。当时,这位老大很气愤,他告诉马仔H,‘找人把老黑(张玉宁)废了,弄掉他一个胳膊!’H却面有难色,他说,‘大哥,老黑就这个德行,死倔横上的,我们就别难为他了。再说,我们平时也很熟悉,怎么能下手?’H的劝阻,使得张玉宁当年逃过一劫。

这就是(在考虑要不要加上“曾经的”)中国足球,在一个各级青少年比赛年龄造假的地方,在一个选拔球员不以能力论、不以天资论,而以家长送的红包大小论的地方,在一个全国顶级联赛充斥着假、赌、黑的地方,你指望有天使?有圣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很多时候,假球防不胜防,即便是主教练,也无法阻止假球的发生,这不仅是中国教练在俱乐部的管理权限使然(各种干扰排兵布阵的事情不绝于耳),也是在09年足球打假中有过明确报道分析的。

从这个角度,似乎能够对高洪波为什么在去长春时希望带上尤可为有另一番解读,即高洪波带上尤可为也许主要是为了让他起到一个重要耳目的作用,他需要知道哪场比赛是被庄家盯上的,以确保自己才是真正掌控比赛的人,这和主动打假球以谋取个人私利是两个概念。

对于高洪波并没有主动打假球以谋取个人私利似乎有更多的证据加以佐证。第一,在尤可为没有进入到亚泰管理层的情况下,高洪波带队获得了长春历史上至今为止唯一的一个联赛冠军;第二,也正是在亚泰期间,队内发生了严重的内讧,据说原因就在于高洪波经常会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指责队员踢假球,直到最后闹得个孤家寡人,辞职离队,一个对踢假球这么反感以至于最后丢了工作的人,主动去打假球可能性不大;第三,国家队跟俱乐部比,工资奖金少许多,然而老高只要一有机会就希望能带国家队,他在乎的不是金钱,如果可以的话,我认为他可以靠在俱乐部打假球赚到很多很多不义之财,没必要去趟国家队这趟浑水,但事实是不抽烟、不喝酒、不爱交际、每天10点按时睡觉,看不出有什么花销的高洪波前几年从江苏舜天辞职据说连违约金都没要;第四,从当年足坛打假判刑来看,作为俱乐部工作人员,王鑫、王珀等人被判得最重,分别是有期徒刑7年和6年,而媒体甚为关注的尤可为最后的判决结果竟然是判处有期徒刑1年,缓期1年执行,被处罚金60万元,当庭释放。高洪波虽然被协助调查,但无任何惩戒结果,这么看来,至少公安机关没得到任何有关高洪波参与赌球的实质性证据;第五,回到厦门蓝狮和大连实德的那场比赛,我认为其实有一点最能判断问题,虽然人们在推理问题的时候通常不把它作为主要依据,即人的个性,高洪波的个性决定了在主场面对大连实德的时候,他是不可能提前缴械投降的,这一点下面会详细说到。

09年足坛反腐打假,最后被判得最终的其实也不是王鑫王珀之流,而是主导行业管理以谢亚龙、南勇为代表的足协领导层,全被判10年以上有期徒刑,且终身不得从事足球运动。我认为那次运动的判决总体来说还是公正的,因为在足球这个圈子里,并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体性的制度性腐败,既然是体制性腐败,那么最高领导层理应得到最严厉的刑罚,虽然直接参与假球活动的人是一批裁判、教练、球员,但他们只不过是演员,问题的根本在于幕后的导演。

问题扯得有些大了,有必要重复一下我的观点:我认为,老高对于假球一事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主观上并没有打假球的意愿,客观上也没有协助打假球的证据。最后,我想说明的是,作恶有两种,一种是主动作恶,一种是被动作恶,当你身处一个丑恶的环境,你在多大程度上接纳了这种丑恶是判断被动作恶的一个标准,老高他是接纳?还是反抗?他在多大程度上有所接纳?又在多大程度上有所反抗?这些事情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Q2:高洪波是个腼腆的人吗?

A2:高洪波在镜头前往往不苟言笑,看上去跟个闷葫芦似的,然而他真的个性腼腆吗?在此,我还是提前表明一下我的观点:高洪波其实是个非常傲气的人,有着极强的本我意识。这也是为什么我说“高洪波的个性决定了在主场面对大连实德的时候,他是不可能提前缴械投降”的原因。

还记得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吧:

“我是什么人?我不是一个特别能跑的人,我是在门前解决问题的人。”

不清楚他当时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这句话的传播性。。。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是在我们这样一个枪打出头鸟的文化环境下很容易被人认为是狂妄。我一直认为,一个人的个性是很难被改变的,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懂得掩藏。世预赛出线那天晚上的新闻发布会,有记者问“如果接下来无法指挥12强赛是否会感到委屈”的问题,请注意老高的回答:

“我已经51岁了,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很多事情你们记者激发不了我,我也不会按照你们的意思回答。我觉得,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做任何工作都是为中国足球服务。”

其实了解足协这么多年来行事方式的人一定不会认为那位记者的话里有太大的恶意,甚至我个人认为这个记者提了一个好问题,因为很多老高的球迷的确会很关心他的所思所想。其实如果他直接说后面那句话就是很得体的表现,为什么要强调什么“知天命”呢?老高说这句话看似是为了强调自己已经过了不为所动的年龄,而实际上我认为这恰恰泄露的一个信息是,他不可能做一个不为所动的人。这个问题实际上已经击中了高洪波曾经的痛点,因为在他内心里,他才是现在中国队主教练的最佳人选!而且11年的时候他就是!然而他不可能像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样赤裸裸的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因为他知道那样的结局无非是将自己曾经逐梦的伤痛展示给外界被人说三道四,让自己内心神圣的理想遭到恶意的讥讽嘲笑,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于是他就用了这么一个杂糅着本我意识和超我意识的回答来解释自我。

熟悉老高的人都能发现,他已经从当初那个傲气的少年成长为一个对媒体、对外界应对自如的人,但是那个傲气的少年一直住在他心里,不曾死去,在他从毫无顾忌的展示本我到驾轻就熟的掩饰本我之间,这个成长过程对他而言其实是非常痛苦的,换句话说,对所有这类本我意识超强的人来说,成长的过程都是痛苦的,因为他们很多时候根本无法调和外界刺激与本我意识之间的矛盾,于是选择了逃避,切断外界与自我的联系,这一点在老高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拒绝参加新闻发布会。

在老高的教练生涯里,有很多次他都是拒绝参加新闻发布会,这是个什么概念呢?按规定来说主教练必须要在每场比赛结束之后参加新闻发布会,回答记者提问,这是作为主教练的一项义务,否则将受到处罚。这有点像学生在学校里念书,不但要上课,还得按时参加早自习。

那一年老高在广州松日执教,在比赛的最后阶段被由自己的老教练塔瓦雷斯带的四川全兴队连扳3球,1:3输掉了比赛,赛后,塔瓦雷斯得意地发出所谓“脱下球鞋不等于穿上皮鞋”的理论,说“不是说今天才挂靴,明天我就可以当主教练了”,这意思就是你高洪波还嫩着呢。本来面对自己老教练说的这番话可以一笑了之或者置之不理,没想到一向沉稳冷静的高洪波,则直接在表达了对恩师的祝贺之后,拒绝了在场所有记者的提问,愤然离席。。。

另一个例子是2012年足协杯决赛,老高带贵州人和挑战当时同样是不可一世的广州恒大,首回合贵州主场1:1逼平广州恒大,次回合来到天河,贵州最终2:4不敌广州,高洪波在上半场比分落后时,竟然提前离开替补席返回休息室。。。而下半时,高洪波还对主裁吹罚人和越位表示不满,他先是和主裁判理论,又向边裁申诉,情绪非常激动。在被人和工作人员拉开后,高洪波非常不满地用手指向自己的头,表达对判罚的不解。而在赛后,他又一次拒绝参加新闻发布会。。。

这样的做法他也带到了国际赛场。2011年亚洲杯小组赛第三回合,中国队必须要2球战胜乌兹别克方能取得小组晋级资格,上半场很早中国队就取得了领先,而在乌兹别克扳平的时候,高洪波抗议对方在进球前皮球已经出了边线,而裁判熟视无睹。而当下半场再次出现了一些他认为有失偏颇的判罚时,他终于爆发了,猛踢场边的矿泉水瓶,对裁判大声喊“why?!why?!”,结果直接被罚上了看台。毫无悬念,他再一次拒绝参加新闻发布会,为此还受到了亚足联禁赛一场的处罚。。。

这就是高洪波,你无法让他面对外界去表达“我迟早可以战胜我的老教练”,或者“没有裁判帮忙,我是完全可以战胜恒大的”,或者“在东道主利益的绑架下,中国队没法出线”(有兴趣的可以去分析一下当年亚洲杯的积分情况,中国队最后一轮要是赢球,出局的就基本是卡塔尔),即便这些很可能就是他的真实想法。在他还不懂得如何装腔作势的时候,亦或懒得装腔作势的时候,回避是唯一选择。这种回避或者说逃避并非像外界所说的不敢于承担责任,而是他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作出即便是表面上对比赛结果的接受,即使你是曾经的师傅,即使你是最强俱乐部,即使你是东道主。

这样一个人,你觉得他在大敌当前的时候会提前缴械投降吗?


Q3:高洪波为什么不敢坐飞机?又为什么老是会爆出俱乐部内讧新闻?这两者有联系吗?

A3:这是一个很好玩的问题。在聊这个问题之前,先说一件事。2007年当他在长春亚泰执教的时候,有一场比赛亚泰1:2输给大连实德,赛后高洪波在新闻发布会上竟然公开质疑球员:

“我需要指出,这场比赛的90分钟,有60-70分钟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在指挥亚泰队。我们有些球员触球10次能丢9次,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平时他绝对不是这个水平!”

而且,高洪波当时还当众说出了更让人震惊的一番话:

“来到长春半个多赛季,因为我对球队的改造,可能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可能有些人不喜欢我留在这个位置上,不过,我知道大多数队员希望我在这里,希望我带领球队比赛。有一点我要强调的是,虽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但只要我还在长春亚泰当主教练,我就要说了算。作为教练输球的责任我可以承担,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如果是因为队员没有发挥水平而输球,那么对不起,这不是我能承担的。”

敢说啊。。。。这段话我认为对于研究高洪波这个人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因为它不仅表明了为什么他在俱乐部内老是会爆出内讧传言,也深刻的揭示了他为什么不敢坐飞机(别笑,真的)。

我在写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想过另外一个问题,即老高为什么一到俱乐部就爆出内讧,而一去国家队,整个队伍就团结得令人潸然泪下,凝聚力极强?就像上面他自己说的,他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自己对这一点其实是心知肚明的,既然知道如此,为何还要这样做?其实前文已经说了,高洪波就是一个极其倔强的足球书呆子,而在俱乐部里面,到处都是利益,球员靠上场比赛吃饭,媒体靠报道采访出业绩,总经理靠球队成绩宣传媚上,还有人要靠引外援外教吃回扣,不一而足。老高的行事方式基本都是和这些利益相互抵触的,看球员状态而不看资历、轮换制比赛、搞封闭训练、不接受采访、要锻炼新人、要用半个多赛季去磨合球队、要自己定外援等等。这些事情在国家队就不成问题,相比而言,国家队主教练的权限比俱乐部主教练就要宽泛得多,很多事情都是主教练排版决定,更易于教练本人施展拳脚,这是高洪波喜欢的方式,所以他在11年下课的时候说了当着那批球员说了一句真心话,前文也提过,这里再引用一下:

“高指导做教练十二三年,最最开心却是在国家队的两年。我要感谢每个人的付出,是你们让我获得这份开心,我会一直记得国家队的每一天。”

在和大连实德赛后发布会上的那一番炮轰还是在亚泰历史性夺冠的07年,然而矛盾的种子就此结下,出现最后那样的情节反转也是很大程度上的一种必然,而且很多球员更无法忍受的是高洪波经常会在证据不实的情况下质疑球员打假球,就像他上面自己说的那样。

很奇怪的是,为什么他在厦门蓝狮队的时候很少有这样的质疑,而到了长春亚泰却因为这个问题得罪了一大帮子球员?这个原因其实前文也探讨到了,我认为一个关键的原因是尤可为不在他的身边了,他不确定这场比赛到底有没有被庄家做手脚,于是在球员很多时候仅仅只是因为个人身体原因或心理原因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的时候(这个现象其实在中国球员身上很常见),他就怀疑他们是在打假球,正是因为曾经有尤可为在他身边做“参谋”,他就更加清楚庄家的神出鬼没,于是就有了更深的心理基础去怀疑球员打假球,而且即便他们真的是在打假球,为什么你高洪波就不能像其他教练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还非要当着全国媒体的面说出来!

其实,前面那段话之所以让高洪波忍无可忍的爆发,更关键的一点在于他表明了高洪波是一个控制欲极其强大的人,他完全不能容忍自己无法操控的事情发生,或者说他会让那些自己无法操控的事情发生几率最小化,即便那样的事情跟自己关系并不大。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在90分钟里有70分钟不是自己在指挥比赛,所以他彻底爆发了,公开指责球员打假球,而且在最后还掷地有声的不忘强调“只要我还在长春亚泰当主教练,我就要说了算”。一个残暴君主的即视感有木有?

所以再来看他不敢坐飞机的心理基础是什么,是不是比较容易想到了?这同样源于他极强的控制欲!因为人在飞机上,性命的事就全在他人的掌控之下了,对于很小的事情都不希望失去掌控的人来说,突然发现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掌握了,这样的情境对于高洪波这类人来说是很难做出心理调适的,一旦失去了控制,他们就会显得焦躁异常,那种焦躁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是不堪直视的。


Q4:高洪波真的是一个没有“情商”的人吗?

A4:“情商”在这个国度通常并不指代准确意义上的情商,于是我打了个引号,这里的“情商”更多意指在我们这种特色主义社会文化环境下的“做人功夫”。那么请看看当年他跟杨一民的故事。

杨一民是谁?原足协副主席,也是高洪波的领导,足坛反腐打黑那阵子,给判了个10年有期徒刑,那么他跟高洪波之间有何往来呢?据杨一民起诉书上写道:

“2003年12月,被告人杨一民利用担任足管中心副主任职务上的便利,接受时任国家男子足球队助理教练高洪波的请托,为高洪波担任厦门蓝狮足球俱乐部主教练提供了帮助。为此,杨一民于2004年11月和2005年7、8月在其家中先后收受高洪波所送人民币20000元和东芝牌笔记本电脑一台(价值人民币6000元),共计折合人民币26000元。”

很多人以此断定是高洪波行贿2万元才当上厦门蓝狮主教练的,如果这个说法说得通我认为起码得解释清楚以下几个问题。

首先我们可以对照高洪波在那个时期的一些时间节点来看看。2003年初,高洪波被足协正式任命为国家队助教,辅佐阿里汉;2004年1月,高洪波挂帅厦门蓝狮,同年11月联赛结束,厦门队获得中甲季军的好成绩;2005年高洪波继续执教厦门队,并于同年10月,厦门队提前两轮捧起中甲冠军奖杯,冲入中超。

从时间上来看,高洪波找杨一民是在03年底,而塞2万元红包的时间是04年底带厦门拿到季军之后,起诉书上也写得很清楚,03年底在接受高洪波请托的时候并没有金钱往来,我不知道现在求人办事到底是事前塞红包还是事后塞红包,有没有说请人办事的时候啥都不表示的?另外按起诉书上的说法,杨一民为高洪波担任厦门蓝狮足球俱乐部主教练提供了帮助,这个帮助到底是足协规章允许范围内的普通推荐?还是明令禁止的走后门?

此外,杨一民哥哥和厦门蓝狮总经理卢光瑞的说法也似乎和行贿说两不相干,杨一民哥哥在接受采访是曾经说:

“就能力来说,贾秀全和高洪波都是不错的教练。像高洪波去厦门的二流球队当教练,还用得着杨一民用权力给他办事吗?没有必要啊。”

为什么他觉得高洪波不错呢?看看此前的履历:
1999年,33岁的高洪波就当上中国顶级联赛主教练,是当时执教过中国职业足球顶级联赛的教练中第二年轻的,带队击败过山东鲁能、重庆隆鑫、北京国安三支强队。
2000年,高洪波受聘为中国国少队主帅,带队参加亚少赛。资格赛上,高洪波带领的国少队成功挤掉实力较强的韩国队晋级正赛。
2001年,高洪波追随徐根宝,出任甲B球队上海中远的助理教练,帮助球队冲上甲A。
2003年,高洪波被足协正式任命为国家队助教,辅佐阿里汉。

无论怎么说,这都称得上是一个教练员界的后起之秀,能力得到过认可,业绩也不错。而对于高洪波入主厦门蓝狮的缘由,卢光瑞的说法是:

“当时想来厦门执教的教练非常多,但通过接触之后,发现许多教练员首先考虑的就是自己的待遇,惟独高洪波在这个问题上不提任何要求。”

另外,卢光瑞还明确表示,高洪波来到厦门,离不开前任主帅蔺新江的推荐。当年,厦门足球一直在中甲徘徊,球迷不满意,俱乐部的压力也非常大。就在蔺新江要离开的时候,他向俱乐部推荐了高洪波。

既然如此,高洪波为什么要向杨一民送红包呢?我认为,一个原因是当时作为国家队助教的高洪波如果想要主动辞职赴地方队任教必须要经过足协的审批同意,这样才不得不找到与自己关系不错的杨一民,希望他能帮忙解决此事,同时在高洪波的请托下,向厦门队推荐了高洪波,2万元是表示感谢,而非因能力不足开后门走关系,因为厦门队当时并没有说因为杨一民的一句话他们就必须得去雇佣高洪波,这和官员要求企业给自己老婆安排个职位完全是两码事;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社会文化大环境使然,高洪波并不是体制斗士,他是体制内的人,对于一些世俗的人情世故,他并不是一个完全抵制的态度。前些时在世预赛出线之后接受媒体采访,他说了一段这样的话:

“首先能够晋级12强赛,对于我来说不是压力释放,是一种喜悦,这种喜悦来自对中国足球的认可。我当球员踢球,当教练20多年时间,我们这个足球培训体系里面还是培养了很多不错的球员。国家队虽然进步的慢一点,但我认为我们不至于打不进10强赛、12强赛,这次我们晋级12强赛,是我们的一个实力体现。完成这个目标,是中国足球自我价值的一个证明。”

这句话领导们看了得有多高兴?你能说高洪波是个没有“情商”的人吗?


Q5:高洪波11年为什么下课了?

A5:对于这个问题,我并不打算说很多(写得很累了好么,好几天没干正事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一位叫肖良志的记者写过的一篇文章——《高洪波当年下课内幕:万达点名聘请高水平外教》,这篇文章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透,然而并没有点破。

为什么不点破?因为不能点破!简单来说,那次下课是被一股巨大利益给推动的,涉及的层次直达常委级别。足协并不希望解雇高洪波,因为韦迪当年已经说得很明确: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会因为一项赛事就炒教练,把失利责任全部推给教练这是推卸责任的行为,我们是为了2014年世界杯在做准备,得重视大赛的积累,也包括失败教训的积累,除非高洪波带队在亚洲杯上出现一盘散沙般的失利,我们不会考虑换帅的问题。”

这就是当年被舆论当做靶子使向高洪波发难的“练兵说”,说得不对吗?我认为这话没有一点问题。历史还是公正的,后来卡马乔来了,发生的一切我想大家也都看见了,最后追责中纪委巡视组都上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那时韦迪还想留高洪波当助教,但助教显然吊不起老高的胃口,但他还是选择了隐忍,顾全大局

2011年老高的下课不是老高个人的失败,而是整个中国足球的失败,是一次历史性的错误,历史性的倒退。不要以为这次进了12强赛,中国足球就缓过劲来了,很多东西失去了就永远寻不回了。可以这样说,如果是以高一期的班子去打12强赛,会比如今的高二期从出线概率上来说至少提高30%,高一期通过两年的磨合可以说已经基本成型,配得上亚洲超二流水准,而如今的高二期仅仅只有不到5个月的时间去捏合,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最后说说中国队12强赛的前景----------------------------------

这次12强赛中国队被分在了A组,同组的对手有伊朗、韩国、卡塔尔、乌兹别克斯坦、叙利亚。有趣的是,这几个对手高一期都有过交手记录,而且是战胜记录。老天爷就是会安排剧本,我当时就在想,原来11年亚洲杯是在为16年世预赛练兵,这盘棋下得好大。

如今这支中国队有什么优势呢?我实在想不出来,如果非要说,主教练是高洪波算一个。这不是盲目崇拜,让高洪波带至少可以保证队伍的凝聚力,至少可以保证球员在主观上会去卖命的踢球,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高洪波比较清楚中国球员的特点是什么,这包括技术特点是什么、什么样的战术适合中国球员、中国球员在场上的心理状态如何等等,这些在高一期已经做过很多的试验了,而且有所收效,对于即将开始的12强赛,我对比赛结果没有多少信心,但如果说如今谁有一把启动国足最大潜能的钥匙,我只能说这个人就是高洪波。

抽签的那个下午,我很激动的在网上看了直播,并不是激动于中国足球又一次燃起了冲出亚洲的希望,而是我激动于老高终于实现了他人生重要阶段性的理想!高家军终于能够在亚洲的最高舞台上、在世界杯比赛的舞台上与强手掰掰手腕!

励志啊。。。客观的说,高二期想要打入世界杯,成功概率不会超过10%,然而,你无法做到对一个执着于理想、无时无刻不在为梦想打拼的人无动于衷,甚而去戏谑、嘲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默默加油(写了这么一大堆文字似乎也配不上“默默”两字了。。。),支持他的球队,分享属于他梦想的每一分钟。

最后,以贺炜于抽签当晚写的一篇极其出色的文章《出师表》里的一句话作为本回答的结语:

我们弱,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自己,或者鲁莽的变成匹夫。在战略上认清自己和形势,在战术上却要认真的准备每一颗子弹,这是对久违的机会的尊重,这是对自己的尊重。